19050年代的北印度某个村庄中发生了一起“鬼上身”的事情。一只名叫“Taraka”的鬼魂附身在一名正处于新婚期的“Sita”的女子身上,导致这名女子发冷、颤抖、呻吟并且呼吸困难,最终使被上身者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神志不清的恍惚状态,甚至发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而被害者的亲人则采取各种措施驱赶这个“鬼魂”。首先,她们确认了附身在Sita身上的鬼魂是Sita幼时的玩伴Taraka,之后,他们找来了驱魔人驱赶这个鬼魂.然而这场治疗并没有根治Sita的症状, 根据被害者的叙述,她在20年后仍然会发生类似情况,而她开依靠现代医学去治疗分析自己的病情。

尽管作者Stanley A. FreedRuth S. Freed用神经医学的理论解释了病症原理,但是作者为我们描述的这个病例如果从病人本身所处的生活环境来分析,则更具有文化意义。为什么Sita会被“鬼上身”?为什么是她儿时最好的伙伴?是什么诱发这种情况的产生?这些都表达了某种宗教观和世界观。

在印度教文化中,生命是一种轮回,人死后的灵魂会根据业(karma)来转生投胎。而有些灵魂会因为一些原因而留恋徘徊在人世之间,影响到正常人的生活,使他们生病或死亡。相信这种观念的印度村民就认为Taraka生前因“不贞”被迫自杀后,她的灵魂找到了生前关系最亲密的Sita。另一方面,Sita承受着身边玩伴的不断死亡,以及中断学业嫁人,进入一个陌生环境的巨大压力,使得年轻的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也许,“鬼上身”可以被看成是受害者在面对压力时的一种暂时逃避,因为20年后,当两位作者回访这个村庄时,这个当年的受害者已经适应了丈夫的家庭,已然能独当一面了。“鬼上身”事件缓和了她对新家庭的紧张,也给予她两个家庭的支持。

巫术事件决不能仅仅看成一种宗教观。例如,在乾隆年间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叫魂”案件,就绝不是单纯的宗教事件。被害者(多为儿童)也是像文中的Sita一样,据说被窃取发辫之后再施以巫术就会陷入疾病,甚至死亡。孔飞力(Philip Alden Kuhn)分析了整个叫魂案背后中国人的巫术观念,但是他更多地是强调叫魂案所体现出的整个官僚政治体系的运作和一个“权力对普通民众来说向来稀缺的社会里”突然获得话语权的危害。

对于“巫术”或“魔法”这个词本身来说,也是人们带有预设立场的看法。何为“巫”?何为“魔”,我们是以什么评判标准在下结论?如果站在现代医学视野下,“鬼上身”固然是一种“愚昧”的乡野之见。可是,医学的诞生又何尝不是和“巫”“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在晚清民众看来,封闭式的医治场所、“开膛破肚”的手术刀,奇怪的医学理论,这些又何尝不是“妖术”呢?